又爆一個銀行危機!
|原文載於《香港3.0》|
上星期寫保加利亞的銀行擠提問題,重點是想大家明白,銀行系統其實就算達到所謂「國際標準」同「資本充足」,其實仍可以是頗脆弱的。先作一個簡單的跟進,上星期仍在停業期間的Corpoarate Commercial Bank (CCB) 週五(11日) 都被保國央行奪去銀行牌照,更相信快將進入清盤程序。
剛好今個星期歐洲銀行又再為我們上「銀行危機課」, 今次的主角是葡萄牙又銀行Banco Espirito Santo(BES)。週四這家葡萄牙最大銀行的大股東Espirito Santo Financial Group(EPFG),指其母公司 Espirito Santo International (ESI)未有就其發行的債券按時付款(簡單而言係BES阿媽話阿嬤無找數),消息令市場擔心BES會受影響,而出現資本不足的問題,令其股價單日急跌17%,同時拖累葡萄牙股市跌超過4%。而恐慌情緒今次拖累整個歐洲都出現恐慌,多個歐洲股市當日都錄得顯著跌幅。
當然,我們首先要知道的是BES是否真的營運有問題?按葡萄牙央行的看法,BES的營運並無問題,而資本水平亦頗充足,持有高於當局要求的8% Tier I Capital。事實上,有財政問題應詃是ESI(即BES阿嬤),早在5月ESI 就被指其財政會計上出現「不尋常的遺漏與及帳目問題」,所以當週四一傳出ESI 遲找數,市場就好快反應,這正是因為市場早有「佢遲早出事」的預期。
所以葡萄牙央行甚至政府的做法都盡量將BES同其母公司的關係切段,該國總理更同銀行存戶同證其存款是安全的,而BES的聲明亦指出,該行的ESI相關借貸(exposure)「只不過是」11.8億歐元,細過其資本存備21億歐元,所以「理論上」安全。
但同我之前講香港的內地相關貸款細過其資本充足水平,所以「好安全」一樣,成句話的重點在於「理論上」。一方面,市場分析BSI的實際上可能資本不足夠,要多20-30億歐元資金。二來,不少評論都認為目前葡萄牙面對最大的問題,是無人清楚BES這次情況是個別事件,或是當地銀行銀行體系有隱藏了的問題。
就今次事件,IMF回應記者提問時指,葡萄牙銀行體系在歐元區的支援下,有足夠能力抵抗相關危機出現,但聲明亦有提及其銀行體系有一定的風險,需要作個別政策調整。這跟IMF對香港銀行體系的「忠告」相近,某程度上說明風險其實存在。
作為經濟學學生,每當央行同大家講:「我地的銀行系統同金融體系並無問題」時,我會「建議」大家去「相信」這些說話,因為這樣的出來結果是大家都有好處的。但問題是政府說這種話是否信得過?
我只能告訴你,就算政府明知聽日就會爆煲,佢都會出黎同市民講:「我地的銀行系統同金融體系並無問題。」
金磚五國銀行咩來的!?
所謂的金磚五國(BRICS,即巴西、俄羅斯、印度、中國及南非)在今早(7月16日)公佈,會正式成立商討已久的金磚五國發展銀行,名為New Development Bank(NDB)。按外電的報道,NDB的初期資本金額為500億美元,由BRICS五國每人出資100億集資而來,當中100億為現金,其餘為BRICS五國的擔保款項。
有不少報道指NDB的成立,是為抗衡IMF被美歐主導而引申出來的問題。這方面,我們就先要分清IMF及World Bank在國際經濟援助上的角色,用最簡單的劃分,IMF主要負責為出現財政及金融危機的國家,提供短暫的資金援助,而平時IMF亦會負起監察各成員國的財政及經濟健康的角色。而World Bank的角色就是幫助全球各國對抗貧窮問題,行動主要有向發展中國家提供基建項目的融資援助,甚至會為個別貧窮地區制定脫貧政策。
說回NDB,其成立的主要目標是為新興市場國提供基建融資的服務,故其性質實與World Bank 相近。而BRICS真正用於抗衡IMF的工具,其實是BRICS按簽訂的Contingent Reserve Arrangement而成立的1000億美元儲備基金(下稱儲備基金)。這個儲備基金的資金來源分佈跟NDB不同,會由最多外滙存備的中國出大份,佔當中410億美元,而巴西、印度及俄羅期各自出180億,南非則只出資50億美元。儲備基金的用途,是假若BRICS成員國出現balance of Payment Difficulties (如滙率崩潰、大量外滙儲備外流等)可向儲備基金借取短期資金「應急」之用。
BRICS要成立這兩大基金,明顯是要向美歐表明「我地已經係大國,唔需要再受你地指點!」理論上,BRICS他日出事,可以先向所謂「自己友」借錢,唔需要看IMF的面色。(看歐元區內的小國,要向IMF借錢都達成大量條件便可知有幾煩: 如希臘就被這些條件搞到近年持續官民不和。)
問題是,BRICS之間真是「自己友」嗎?
除左大家都想反抗「美帝」的控制之外,五國之間其實無太多共同利益的,經濟條件不同(如印度重服務業、中國重建設、俄羅斯的財富主要靠天然資源),經濟周期亦不同(雖然近年大家一個齊衰…),而在地緣政治利益上更互有爭執(中國同俄羅斯,與及中印都成日就邊境問題有爭議),五國一齊開個「聯名戶口」某程度上只是對歐美的表態。(同泛民X 行爭普選無異。)
我早前在其他媒體訪問過IMF的中國分部前主管,現Cornell University教授Eswar Prasad,他就曾講過有關的BRICS儲備基金,將難以有效運作,因為「印度不會想由中國決定她能否得到援助,而南非亦唔想其援助金額控制在俄國手中。」當這些國家欠缺長遠而共同利益而只有共同敵人,當真係出事之時,互相猜疑對方是否「搵着數」是可預見的情況。
而這問題,在選擇NDB的總部爭議上就可見,據路透社的報道,中印兩國都想總部在自己國土上建立,而這「討論」要到最後10分鐘先有共識,就是中國拎到個總部,印度就做首五年主席。你話,長遠唔打交?
當然,如果只說成立NDB方面,其實BRICS是有共同利益的,就是「在非洲買盟友」。NDB的目標是幫「其他發展中國家」融資做基建,而主要想「幫助」的就是大量非洲國,這亦是為何南非可以成為成員國之一的原因,因為南非是區內最大經濟體,在非洲有影響力。要知道非洲可能是世界上,最不受美國影響的地區,要BRICS要對外擴張,非洲是必爭之地!
P.S. 睇完這幅圖,相信你會明白點解我話南非其實無咩資格做成員國。
銀行信心危機 其實話黎就黎!
在上星期的文章《大陸信貸危機一到,香港銀行真的頂得住?》中,寫了以下的一段文字:
「我雖然堅信香港銀行體系的底子是良好的(資本充足比率近16%是相當理想的),但在現代的銀行系中,「信心」兩字對銀行的營運仍具相當重要的角色。不論是存戶開始對銀行的穩健性起疑而撤資,或是銀行因對自身的信心不足而開始對借貸條件收緊,都勢會引發惡性循環,令銀行的營運及盈利受打擊。」
我之後翻看這段文字,心諗:「嘩,會唔會寫得大左?信心是咪真係咁重要?」但上星期一段歐洲新聞,令我放下心頭大石。
根據The Economist的網誌Eastern Approaches的報道,上月27日保加利亞第三大銀行First Investment Bank (FIB)在幾個小內,錄得高達4億歐元的存款流走,某程度上出現短暫擠提,並迫使該銀行要停止營業直至30日才再營業。
發生咩事? 其實近期保加利亞的銀行系統面對幾個問題。
首先,在再早一週時間,該國另一大型銀行Corporate Commercial Bank (CCB),因為銀行其中一名主要存戶(該國商人 Delyan Peevski)與銀行主要股東(俄羅斯公司VTB Group)與有私人糾紛(前者話後者的主席想暗殺佢!),該大存戶突然一下子從銀行提走佔該行總存款額20%的資金,令CCB被央行命令暫停營業,至今仍未能重新開業。
之後,保加利亞國內開始出現大量電郵、短訊(唔知有無Whatsapp)流傳該國銀行體系頂唔住啦,叫所有國民為安全起見要提錢出來云云。結果,就令至FIB銀行出現上述的擠提。
保國政府在27日之後高調拘捕多名「散佈流言」人仕,而央行亦強調這次是有心人刻意要政擊該國銀行系統!最終在6月30日,歐盟委員會通過向保加利亞批出17億歐元的臨時貸款額,事件才開始平息。
你會問,講左咁多同香港有咩關係?「上面的都是個別例子,新興市場銀行體系唔穩健,發生呢啲事好平常!」但我想話,其實保加利亞的銀行體系,較香港的更為「穩健」!
按The Economist 引述Open Society Institute in Sofia的數字,保加利亞銀行體系的資本充足比率高達20% ,為全歐洲最高之一! 更甚的是香港都只係有16%,相對下非常唔安全!
保國的總統Rosen Plevneliev週六接受彭博的訪問表示:「這不是銀行危機,但這是一場信心危機!」 (“Let me...
大陸信貸危機一到,香港銀行真的頂得住?
|原載於《香港3.0》|
週五朋友傳來一則即時財經短文,題為《港銀持有近三萬億內地貸款》,文中無咩內容,實際上只是一堆數字,一堆香港銀行借左幾多錢予大陸相關銀行及企業,其實這則新聞無被做大,因為這短訊的性質是金管局的新聞稿一則。
但在網上的反應則相當不同,大部份網友對這則新聞感到相當憂慮,而則頁的「讚」數出奇地多至近500個(要知道正常的財經新聞讚數是單位數),今日連「知名網民」(?)健吾都以截圖分享了這新聞!(下圖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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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 by 健吾.
咁這個數字是否真的值得大家的憂慮呢? 先同大家解釋,數字的來源是金管局週五公布的《季報》,而所述的是截至今年3月底,香港銀行對中國內地相關貸款總額為28,670億港元。
問題是,這個近3萬億的金額是否值得大家擔心呢?
那我們就要先答一個問題,就是這筆數到底算不算大?按金管局提供的數字,這3萬億佔本港銀行業總資產大約14.4%,而同報告亦提供了銀行的資本充足比率(Capital Adequacy Ratio)為15.9% (見註)。所以從表面看來,就算這3萬億港元的內地相關貸款聽日全數變壞帳,理論上香港銀行體系是食得落的。
但請注意,上述句子的重點是「理論上」同「表面看來」。
其實有關本港銀行的內地相關貸款問題,有不少外國機構都關注,例如本月初評級機構Fitch就發表報告,指金管局的數字其實有「估細數」的傾向!該組織自行通過大量中港貿易數據做估算基礎,得出本港銀行的中國內地相關貸款總應為7980億美元,即62244億港元(以1美元兌7.8港元計),足足較令大家震驚的3萬億多了一倍。
而Fitch的數字亦指出了一件相當有趣的事,就是香港對大陸的融資額,實為亞洲區內最多!其他地區(包括新加坡、澳門、馬來西亞等國家)對中國的融資額加超來,其實都不過4000億美元,即香港批出的3分2,可見其實中國企業相當依賴本港金融系統的!
如果你同我一樣相信Fitch提供的數字,馬上就可見到香港銀行體系是完全食唔落這批壞帳的!
那下一個問題是,中國人會不會走數?我會答你走晒3萬可能唔會,但快要出現走數是一定會出現的情況,因為大陸的經濟現時面對的是極嚴重的債務危機,而這危機會爆可說是一定的,問題只是在那個層面爆,與及誰受害。(有關中國債務危機的分析,個人推薦陸龜兄的一系列文章。詳看 這裡、這裡及這)
但無論是貪官或是個別土豪商人,誰會在內地的債務危機中受害,港銀借出的大陸相關債務都要面臨一定的違約潮,即大量內地相關壞帳會同一時間湧性。我雖然堅信香港銀行體系的底子是良好的(資本充足比率近16%是相當理想的),但在現代的銀行系中,「信心」兩字對銀行的營運仍具相當重要的角色。不論是存戶開始對銀行的穩健性起疑而撤資,或是銀行因對自身的信心不足而開始對借貸條件收緊,都勢會引發惡性循環,令銀行的營運及盈利受打擊。
另一大問題,是若大陸貸款違約潮出現,大有機會伴隨而來的是大陸人從香港樓市撤資。我之前說過香港樓市可以下跌,而對經濟不會有大影響,但大陸有信貨危機與及違約潮的話,分析就要修正,因為樓市大跌將會有可能令更多違約出現,反過來又會令銀行收緊借貨條件。這樓市下跌與香港銀行信貨緊縮的惡性循環式,將會本港的實體經濟就難再獨善其身。特別是近年以「二按」「三按」等借錢投資或做生意的港商,就最危險了。
當然這只是個「未日博士」式的預言,我想實際情況未會必會咁壞,但我希望讀者可以提高警覺。誠然,IMF早就在今年兩次就香港經濟情況發表報告時,都特別有提到中國內地相關貸款持續急升會帶來重大的風險(我早前亦曾作過報道:詳見這裡及這裡),而金管局內部對有意見表示關注,更要求銀行改善貸款的質素,但消息指相關的「新政」要到2018年才會正式推行,即係中國借貸危機玩完都未推出到。亦希望港媒同行可以在這方面多加報道,因為現時的報道實少得可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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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: 要留意資本充足比率的計算分母為Risk-weighted Asset Value(即經風險權重調整的資產值),而通常這數字會較總資產值為細,所以簡單的資本比率(即Equity/Asset) 可能不足15.9%。
「成功需父幹」經濟學大解構
(原文載於《香港3.0》)
要數近期美國社會最熱烈討論的題目,貧富懸殊必定是其中之一,而Inherited Wealth (家族承傳財富)就被認定為其中一重要成因,要知道「成功需父幹」絕非香港獨有的情況,全球的「二世祖」都是單靠父傳資金「錢搵錢」就發達,成為「特權階級」的。
而Inherited Wealth的討論在經濟學者Thomas Piketty的新書《Capital in the 21st Century》在美國出版後就更受注目。書中指已發展國家,可以考慮以全球統一遺產稅制來為平衡貧富懸殊的問題。顯而易見的道理,遺產少了「二世祖」就單靠父傳資金「錢搵錢」的能力就低了。
但著名經濟學者Gregory Mankiw週六就在The New York Times撰文,要為Inherited Wealth平反,並親自拆解「成功需父幹」經濟學!
Mankiw為知名經學者,其撰寫的教學書為最多大學選用的!所以其對經濟學界的影響力相當大。
Mankiw首先解釋遺產的經濟原因,他認為主要有三個。一,是人性本質有跨代的關愛心(Intergenerational Altruism);二,則是因人有維持消費穩定能力的傾向,所以賺錢多的時候就會將部份錢儲起,令其收入減少時可以維持原有消費能力,這亦是富人積蓄遺產之因。而第三個解釋,是Mankiw指出財富同所有事情一樣,都有Regession toward the Mean(回歸平均)的傾向,他引述一研究指,通常最有錢的2%之下一代,都不能維持這般高的財富水平,最終只會變成最高收入的35%人,亦因而有錢人會傾向將錢留給後代。
Mankiw指這三大原因,解釋了為何富人較窮人更願意儲錢給後代。例如若將「財富回歸平均傾向」應用在窮人身上,就指出「窮二代」將較上一代成功,所以上一代就不用留下遺產啦。而多數人擔心的貧富懸殊問題,Mankiw雖表示憂心,但就認為正統的經濟學分析是不會提倡遺產稅。
他指遺產若從另一個角度看是為儲蓄(Savings),亦即所有投資資金之來源,這樣看其實不少Start-up同成功企業擴展業務的資金,都是由這些儲蓄而來。他認為更重要的,是資本(Capital,亦可看成財富)回報同所有生產要素一樣,是受Law of Diminishing Return (邊際回報遞減定律)所限制的,故「二世祖」拿着父傳資產,其可得的回報將傾向愈來愈低,但反而因社會資本愈來愈多,相對下勞動力就愈來愈少,這反而會令勞動力的回報傾向上升!這樣下來,用勞力賺錢的(通常是較窮的人)會從「遺產」中得益, 所以結論是遺產的利益是全社會共享的,立遺產稅前要三思!
看過Mankiw教授的拆解後,我腦中立時出現一個相當貼切的例子,就是某上市公司主席之子,同某女藝人在IFC的傷殘人仕廁所在「Gathering」 30分鐘的故事。第二代不及父親成功,所以父親就儲起大量財富給兒子用。兒子想過將錢投資在資本上(例如開Startup),其所得的Utiltiy(經濟學上的快樂程度量度單位)回報已遞減至太低的水平,故決定將錢轉而投資到勞動力提供者(女藝人?),以尋求更高的Utility回報。
結果,女藝人付出勞動力,成功分得原先「遺產」的一部份,成功令這批財產「流出」,亦證實遺產不只「二世祖」可以得益,整個社會都可以因而得益。(例如IFC同Four...








